风  已经

呜咽了一池秋水

伊人还没回眸

莲花就簌簌地落了

蚱蜢舟上的清愁

如何能抵达彼岸

蝉翼寂寞如纱

雁  过  也

只零落了三两声鸣叫

秋霭就一寸一寸地

薄了  淡了

你  可曾

折了雨季里疯长的青竹

点醒一江的幽怨

可否

载我至黄花堆积处

凝眸  把盏

        这个夏天似乎很忙碌，可我的内心却丝毫体验不到那种忙碌中的紧张与兴奋，只要一有闲暇，我的目光忍不住的就投射到窗外。

      窗外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不大的天空。天空的底角是一栋高大楼宇的弧形屋顶，像一个巨大贝壳被一把利刃拦腰斩断，然后无所依托、无可奈何地躺在那儿，而下面的四四方方的主楼仿佛就是宰割它的案台。这个屋顶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楼体下端是相连的，到了大概第十层左右分成两部分。当然这些是我坐在椅子上不能看到的，我只能看到那两个除了朝向不同，其余部分完全相同的巨大屋顶，这更加深了我关于贝壳被拦腰斩断的想象。偶尔起身，我就能看到它的全部，这时我又会把它想象成两个巨大的联体婴儿，互相依存又要互相摆脱似的别扭着。每当我无意间看到状似贝壳的建筑物的屋顶，我的内心都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这个可怜的家伙，不知是谁让它身首异处，并残忍的晾晒于这火辣辣的日头下面。这个时候，我总是习惯地看看天色，希望有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希望自己是生在泥土里的一株植物，或匍匐或站立。

       阳光越好，我做植物的愿望也就愈强烈。所有的植物都可以慵懒而怠惰地活着，即使芬芳，也悄无声息。

       忽然就想起一个词语：落草为蔻，蔻是豆蔻的蔻。

       其实，我只是期待做回植物，并不真的希望自己蜕化成豆蔻，只是无比渴望自己落进草丛，作一株普通的但有着独特名字的植物。为此，我到百度摆了几摆，从林林总总的植物名称中选中了两种：一种叫“鼠尾草”，一种叫“沿阶草”。单看名字普通而又独特，我喜欢。

        我不知道这两种植物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凭自己的想象去猜测：那鼠尾草应该是直立向上的，象车前子的开过花的茎，任性而顽强的直挺挺的伸向天空，用手触摸该是粗糙而有韧性的，象老鼠的尾巴，不然，怎么会叫鼠尾草呢。而另一种叫做沿阶草的，则应该是将身躯紧紧地贴服于泥土或者是岩石之上，能够攀爬，象长刺的蒺藜棵子一样的，着绿色的叶子，开黄色的小花。我知道我的猜测并不准确，可我却懒于查证，就在一个个慵懒的下午，将自己想象成慵懒无为的植物。

    除了这样遐想的时刻，我依然是一个活着的动物，有呼吸，有饥渴，有数不清的喜怒哀乐，我每天要按时起床，定点吃饭睡觉，和同事放肆的说笑，与客户谨慎言辞，偶尔的感冒，经常的上火……呵呵，我有着动物的所有习性，还有比普通动物更加复杂的语言和思维，每当想到这些，我都会在心里重重地长叹一声，然后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唉，我为什么不是这株或者那株植物呢？

    我渴望做一株植物，是向往植物的隐秘的成长经历，向往它们对待成长的从容。我一直坚信植物也有思想情感，就像我坚信世上存在爱情一样，我厌倦了周围许多人所谓的看破红尘后自怨自艾的叹息和无休无止的怨怼；厌倦了因为有所求而不得不朝秦暮楚的无谓奔波与多变的选择。植物与我们是不同的，一粒种子落地便会生根，之后既是终身的固守，无法选择，无从移转。而后是坦然的成长，接受自然给与它的一切——阳光雨露、风霜雷电，没有我们成长中的焦灼不安，也没有我们得到后的欣喜与失落后的烦闷，一切的一切只是顺应着给了它生命的自然，多么朴素的活法，多么完美的生存智慧，这些于我来说是百般向往而又无法轻易得到的境界。

        记得张爱玲的句子：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尘埃里开出的花，喜欢她的比喻，很准确，但不完全。我觉得爱情应该有两种姿态，一种就如张爱玲所言：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但心里是高兴的,于是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种姿态就像沿阶草对土地的爱情，紧紧贴服于土地，甚至阶台之上，依附攀爬，实实在在，无怨无悔，很女性的一种情爱方式；另一种则是需要踮起脚尖来才能得到的东西，就像鼠尾草爱上天空一样，要有足够的粗糙和韧性，去努力直立伸展，仿佛无所依托，其实内心的向往早已幻化成另一种姿态，从而成就自身的圆满，这种情爱更艰难，更彻底，一般的小女人是没有那样的胆识和魄力的。其实生活何尝不是一种情爱呢，只要爱生活，你就要不停的生长、成熟甚至衰老，只是姿态不同，或匍匐或直立。不管那种姿态，只要学会了植物的从容与隐忍，生命的过程就会变得如此简单而纯粹。

       今天依旧是晴天，在我望向窗外天空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到那两个巨大的半截贝壳样的楼顶，从早上六点开始，每过一个小时，楼顶一侧的大钟就会适时地响起一次。这个时刻，我依旧强烈渴望着自己幻化为一株普通的却有着独特名字的植物，沿阶草或者鼠尾草，或匍匐或直立的顽强生存，悄无声息，简单而又纯粹，在尘埃里或者空寂中开出一朵或者几朵卑微的花来。

       我该为这文字取一个名字《落草为蔻》还是《尘埃花开》？仿佛都可以，又都不准确，要不就叫《午后阳光里的一株植物》吧。就此落笔。

我必须低下头颅

拒绝凝视  拒绝张望

布谷用两声鸣叫  扣开三月的窗棂

微风拂面  草长莺飞的四月

亲爱  我没来得及赞叹的四月啊

转瞬即逝

五月的河流细致而柔软

沿着密匝缠绕的花草

沿着互相默视的两岸   走来

穿透每一枚苇尖  凝聚

亲爱  我多想大声呼唤一个名字

一个春天的名字

一个三月的名字

一个五月的名字  还有

还有你的名字

多想让你牵着

在风中撒欢 在雨中流连

然后  我们饮尽满园的桃红

醉倒在春天的尽头

可是  亲爱

我必须低下头

对接踵而来的日子

我还无法欢呼雀跃

唯有埋下头颅

哪怕缰绳扣进皮肉

我也只选择默不做声

      我于2005年的年末来到新单位，单位办公条件很好，我有了自己的一台电脑。这之前，我对电脑一窍不通，看着同事们听歌聊天看电影，我只有着急的份。我求助同屋的同事帮我熟悉，这可是项繁琐的工作，三五分钟就要打扰人家一次，也许是为了减少麻烦，同事替我申请了一个QQ号，让我找人聊天，可惜我是菜鸟一只，没有好友，偶尔遇个莽撞的加了我，聊不上两句，就逃之夭夭了。看着同事忙的不亦乐乎，我也不好再去打扰，就怯生生的闲逛，发现了一个本地的聊天室，取了个名字，就进去了，于是，网上多了一个叫做“爱人在远方”的女子。

      既然是菜鸟，就有菜鸟的所有属性：那就是对网络太认真太真诚，这是我后来熟悉了网络得到的认识。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论坛，每天扎在聊天室里看别人聊天、开玩笑，怯怯的不敢作声。后来就有好奇的人上来打招呼，有些人会问一些无聊的问题，看看名字，都是些暧昧或者比暧昧更直白的字眼，想当初我对这些人的态度一定是非常的不友好。

      我不会唱歌，但喜欢听别人唱歌；我喜欢文字，就也依此推断别人也喜欢文字，所以，知道怎样排麦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朗诵我的文字，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幼稚，也很可笑。不过个人觉得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先人都说：人非生而知之，可以原谅的。

      偏爱这个名字，决不是仅仅因为上述原因，是这五个字对我来说包含了太多的感慨。

       我上网之时，爱人已离开我四个年头，心中的那份飘零感和孤寂感成就了这个名字。世事的艰辛，事态的炎凉我体会了很多，这世上唯一被我称之为“爱人”并呼出口，存于心的，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那么一个。并非我狭隘，也非我固执，只是彼此从纯情年少一路走来，那份纯真，那份信任无可取代，经过了生死的隔阂后，又多了一份凄美，总是叫我无法释怀。

       也曾期许一份感情，不离不弃，以生死为约，可人总逃不过岁月，内心无论怎样抗拒，我逃不过该有的成熟，于是遗憾就在内心开成最美的花。

       如果说这个名字的初衷，被我寄予了太多的怀念，那现在它所承载的决不仅仅是怀念。人可以不怀念过去，可以不展望未来，可却无法逃过现在，只因为我还活着。活着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安于现状，一种是有所突破。因为境遇，我已无法再去安于现状，安于现状的结果只能是让亲人为我和孩子的生活付出更多，为我的后半生所负累。快40年了，我都没有回报过我的亲人，我心怎安？那么，我只好风雨无阻的上路了，人在路上，不能止步，思想的成熟，是岁月在我行进的路上适时地赠与我的一双适脚的鞋，我无法拒绝，也无从拒绝，对于这份丰厚的赠与，我感激不尽。

   因为遥远，我三缄其口，不再呼唤，却终止不住内心的向往。

   我在路上。